凯尔特人全队醒来,发现身在广东队主场更衣室, 解说员激动播报:“拉文刚刚单场投进13记三分刷新历史!” 中场休息时霍福德拉住易建联:“我们那边,2018年就退役了你的球衣。”
凌晨四点的东莞篮球中心主队更衣室,率先醒来的是杰森·塔图姆后颈的汗毛,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,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波士顿闻到的、混合了淡淡药材与陈旧皮革的陌生气息,他撑起眼皮,视线从自己绿白相间的熟悉护膝,滑向旁边衣柜门上完全陌生的汉字队标——一只华南虎的抽象轮廓,下方是“广东东莞大益队”,不是 TD Garden 那略显粗犷的凯尔特人三叶草。
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刚被惊扰的、低沉的嗡嗡声,马库斯·斯玛特正用指关节用力敲打自己的太阳穴,眼神发直地盯着墙上电子钟显示的日期;艾尔·霍福德已经站了起来,手掌贴在印有“23”号(一个他不认识的汉字名字)的衣柜门上,那沉稳的面容也裂开了缝隙,德里克·怀特猛地拉开窗帘一角,窗外不是波士顿熟悉的街景与寒冬晨曦,而是 subtropical 地区特有的、即使在这个钟点也透着湿闷的墨蓝夜空,以及远处层层叠叠、霓虹闪烁的居民楼,一种绝对的、超现实的错位感,像冰冷的蛛网裹住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杰伦·布朗的声音干涩,他环视着周围,衣柜、按摩床、战术板边缘的磁性棋子……一切细节都真实得刺痛,唯独语境荒诞绝伦,他们身上的凯尔特人训练服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,像一群闯入异次元的幽灵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广播系统毫无征兆地“滋啦”响了一声,随即传来解说员极度亢奋、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的粤语,瞬间被同声传译系统转化成英文,撞击着每个人的鼓膜:
“……奇迹!不可思议的奇迹!扎克·拉文!就在刚刚结束的芝加哥公牛对阵亚特兰大老鹰的比赛中,他全场狂飙13记三分球!是的,13记!正式刷新了NBA单场个人三分命中纪录!这是一个载入史册的夜晚!拉文!他做到了!他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三分球的丰碑最顶端!……”
“拉文?13个三分?”斯玛特脱口而出,脸上混杂着身为职业球员的震惊与此刻处境的茫然,纪录是真实的震撼,但他们身处之地让这消息听起来像另一个宇宙的广播剧。
更衣室的门被推开,几个穿着广东队训练服、面容同样困惑的工作人员探头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急促地说:“球员通道!快!比赛要开始了!你们…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?”他们的眼神在凯尔特人球员的脸上和球衣间游移,充满了难以置信,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“流程”推动着。
没有时间思考,身体的本能和职业纪律拖着他们走向球员通道,幽暗的通道尽头,传来主场DJ震耳欲聋的预热音乐,以及一万多名观众汇聚成的、闷雷般的声浪,那声浪熟悉又陌生,欢呼的节奏和口号是异国的语言,塔图姆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入那片炫目的光海。
声浪如实体般砸来,放眼望去,是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,“广东加油”的呐喊声整齐划一,篮板后方是巨大的“东莞银行”字样(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什么),篮筐的高度、地板的弹性、甚至篮球本身皮革的触感……都与NBA标准毫无二致,但篮架上“CBA”的标识、场地边广告牌上完全陌生的品牌、裁判的亚洲面孔,都在强调着现实的诡异,热身时,布朗尝试了一个习惯性的战斧劈扣,引来看台上一片惊呼和掌声,但那掌声里带着更多新奇观赏的意味,而非对主队球星的拥戴。
跳球,霍福德面对的是广东队的传奇中锋——易建联,那个身影,凯尔特人老将曾在NBA赛场上与之交锋,熟悉他精准的中距离和防守覆盖,但此刻的易建联,脸上同样掠过一丝极快被掩饰掉的惊疑,他的目光在霍福德、塔图姆等人脸上短暂停留,比平时多了一丝审视,比赛就在这种巨大的认知漩涡中开始了。
凯尔特人的天赋和个人能力明显占优,塔图姆的干拔、布朗的冲击、斯玛特的防守预判,都让广东队极不适应,分差很快被拉开,但广东队的战术执行力、无球跑动的默契、以及那种扎根于本土联赛的顽强韧劲,也让绿军屡次感到棘手,每一次攻防,每一次身体接触,凯尔特人球员都在确认:对手是真实的,比赛是真实的,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是真实的,唯独他们为何在此,是个无解的谜。
上半场在高速对抗与内心风暴中结束,走进客队更衣室(依然是那个充满广东队气息的房间),气氛凝重,战术讨论只进行了几分钟,就难以为继,所有人都在回避那个核心问题。
霍福德走向一直在默默整理护具的易建联,这位中国篮球的旗帜人物,额上带着汗,眼神平静之下藏着深潭。
“艾尔·霍福德。”霍福德伸出手,用他惯有的、沉稳的语调说。
易建联握了握他的手,用流利的英语回应:“我知道你,波士顿。”
短暂的沉默,更衣室里其他人的动作似乎都慢了下来,声音降低了。
霍福德看着易建联的眼睛,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,也有一种穿越了更漫长时光的淡然,他缓缓地,用一种近乎耳语,却又确保周围几个队友能听清的声音说:

“在我们的世界里,易……你的球衣,在达拉斯,在2018年,就已经退役了。”

时间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,易建联整理护腕的手指停顿在半空,他缓缓抬起头,眼底那潭深水终于起了波澜,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洞悉了某种巨大荒诞的恍然,以及一丝深切的疲惫,他没有问“真的吗?”或“为什么?”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,仿佛确认了一个早已有所猜测的真相。
旁边,年轻的广东队后卫,有着“CBA拉文”绰号的胡明轩,刚刚兴奋地和队友比划着拉文那个13记三分的新闻,此刻笑容僵在脸上,疑惑地看着两位老将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。
下半场的哨声尖锐地响起,重新划开了现实的表面。
比赛继续进行,分差依然存在,但某些东西改变了,凯尔特人的进攻依旧犀利,但防守端,霍福德在换防到易建联时,那个掩护做得异常扎实,几乎带着一种仪式感的尊重;而易建联在命中一记长两分后,回防时与塔图姆有一个瞬间的眼神交汇,微微颔首,篮球在流转,记分牌在跳动,观众的喧嚣永不停歇,扎克·拉文在另一个时空里创下的纪录,成了这个诡异夜晚一个遥远而确凿的注脚,证明着篮球世界某种平行的、互不相扰却又彼此映照的逻辑。
当终场哨响,电子记分牌定格,凯尔特人赢得了一场无人庆祝的胜利,双方队员在场地中央例行握手,手掌相触的瞬间,温度真实,汗水真实,那短暂交汇的目光也无比真实。
没有答案,没有解释,他们沉默地走回更衣室,窗外的东莞夜空,开始透出黎明前最深的暗蓝,来时的门,静静地立在原地,广播早已沉寂,拉文的名字和纪录,也仿佛被这东方的晨霭悄然吸收。
唯有那颗刚刚停歇的、或许印着“中国制造”的篮球,静静地躺在场地中央,记录着这一夜,两个本不应交汇的篮球世界,那短暂、真实而又虚幻无比的擦肩而过,真正的对决,或许并不在记分牌上,而在那握手时感受到的、同样炽热而专注的掌心温度里,在霍福德那句低语所打开的、关于荣誉、时间与不同轨迹的无穷想象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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